汶川地震三周年透视 政府仍需为第三部门让渡空间
5月12日,是四川汶川大地震三周年纪念日,在这特别的日子里,很多公益机构都忙着开总结会、报告会、带领捐赠人回访灾区等活动,与这些“热闹”的纪念活动相比,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青基会”)显得静悄悄,既没有报告会,也没有回灾区探访。
青基会在干什么呢?
希望工程救灾助学项目是青基会在灾区开展的最主要的项目。“2010年的10月,我们早已带领捐赠人探访了在灾区开展的公益项目,那算是给捐赠人和社会交代青基会灾后校园重建的成果。”涂猛说。
地震发生后,第一时间赶赴灾区、建成灾区第一所抗震希望小学、与政府抢夺重建地盘……青基会在这次救灾中谱写了众多“第一”,而这些“第一”,正是希望工程的使命和精神所赋予的。
最近,基金会原本打算在5月12日这天出一本关于救灾的书,但由于时间原因延后了。这是一本全面展示青基会救援灾区始末的书,涂猛说,书的副标题是他取的,“让渡——成就中国的公益力量”,这是涂猛在地震救灾中的主要体会。在大灾面前,政府如何将社会公共事务逐步向第三部门开放,让公益组织发挥作用,是这次救灾带给基金会和涂猛最大的思考。
走在最前面
2008年5月12日,地震发生以后,涂猛一直紧盯着电视,他心里很着急,他想从电视里获知灾区的学校情况。然而,根本没有一个关于灾区教育系统的信息。
涂猛给四川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理事长陈燕琳打电话,但电话一直不通,一直到了晚上才联系上了对方。陈燕琳说四川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也都成了灾民,短时间内无法开展工作。
对青基会来说,这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青基会是个严密的工作体系,每个地区都由当地的青基会主持工作。然而这次地震来的太突然、破坏太大,震垮了已有的工作系统。
该怎么救助受灾后的广大师生呢?灾难把难题抛给了青基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涂猛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南下赶赴抗震第一线投入救灾。
2008年5月15日下午,涂猛带领青基会宣传部副部长贺永强、希望小学部副部长严石、希望小学部部长李亚东三员干将,自带睡袋和干粮,飞往重庆,再从重庆辗转到重灾区绵竹市。
重庆当地的青基会已经帮忙租好了去往灾区的车,当重庆交警获知是青基会的人要前往灾区救灾时,主动将涂猛一行人带上了去往绵竹的高速公路。
5月15日23时,涂猛抵达了地震极重灾区绵竹市。“眼前,遭受灾难的人们奔走呼号,处处是残垣,处处是尸体,空气中凝聚着巨大的悲恸,似乎稍稍一动,就能流出血来。那种感觉,我再过多久都忘不掉。”回忆彼时,涂猛依然无法释怀,“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帮助灾民们,倾尽全力。”
来不及感受什么,5月16日,在绵竹市教育局副局长彭波、信息中心办公室主任方法平的陪同下,涂猛一行人开始一所一所的走访当地学校。汉旺东汽中学、东汽二小、遵道小学、遵道幼儿园、武都学校、富新二小……一连看了八个学校。“第一时间站在受益人的角度,对灾情进行紧急扫描。”涂猛说,经过察看,虽然有的学校建筑没有倒塌,但也成了危房,被拉上了警戒线。当时正值小升初、初升高,有些孩子会越过警戒线跑去教室拿书,那个时候对于孩子们来说,不能因为地震而耽误了学业。
涂猛想,原来的学校没了,得让孩子们有个临时学校啊,让他们重回集体。
5月17日,涂猛在绵竹市体育场灾民安置区与绵竹市市长蒋国华、灾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唐山师范学院灾难心理学博士董慧娟讨论如何救助灾区的孩子们。董博士说:“紧急包扎少年儿童心灵创伤的办法就是美好情景再现。抗震希望小学如果能尽量搭建起来,将是送给灾区孩子们最好的礼物。”“你们想到了我们前面。”绵竹市市长蒋国华也很赞同,在涂猛的要求下,蒋国华每天要抽出十分钟的时间与涂猛商讨灾后学校重建的事宜。
时间就是希望。
涂猛马上开始与活动板房厂家联系,选择在绵竹市遵道镇建第一所抗震希望小学。而活动板房厂家了解了情况后,没有向青基会收取分文费用,而是进行了全部捐赠。
5月18日,中国第一所“抗震希望小学”在地震极重灾区绵竹市遵道镇建成。当时,闻讯赶来一百多家媒体争相报道。涂猛说,在地震阴霾的笼罩下,当时他“第一次在灾区见到了孩子们的微笑,家长的微笑,老百姓的微笑。”
遵道希望小学,成为了社会力量参与汶川抗震救灾的重要标志,是大灾后家园重建的明确信号。

孩子们背着书包重返校园

第一所抗震希望学校的孩子们接受涂猛秘书长授予的钥匙牌
抢夺地盘
第一所抗震希望小学建成后,青基会马不停蹄地开始建第二所、第三所……
绵竹玉泉学校是小学、中学一贯制的学校。地震发生后,学校垮塌。5月21日,第二所抗震希望小学在绵竹玉泉学校也建成了,除了板房教室,青基会还为学校配置了黑板、课桌椅、图书室、数字电影设备、电风扇等一整套高标准配套设施,与此同时,致力于心理援助的“512心灵守望计划”公益服务也在此扎根。
两所学校的建成,让涂猛倍感欣慰,也更让他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继续调研需要捐建的学校。
在绵竹的一个小学,涂猛查看了学校后,用皮尺量学校的操场,计算建筑的面积。但在涂猛丈量尺寸后的第二天,一位江苏省副厅级的干部也在丈量操场的尺寸。原来,绵竹县是江苏省对口援建的受灾县,江苏省也打算为这个学校建板房教室。
这位干部对涂猛说:“你们不用来了,我们政府干了。”这是青基会第一次碰到与政府争夺地盘的情况。
救灾心切的青基会工作人员忙碌到没有留意政府灾后重建的信息,不知道国家政府已经向重灾地区安排了对口援建的省市。
正在这个时候,广元市委书记罗强给涂猛打电话说:“广元是重灾区,有几个县没有对口援建,你过来看一下。”当时涂猛回北京,青基会常务副秘书长杨晓禹在广元驻扎。地震后,广元的房屋倒塌并不厉害,但基本都是危房。在22个重灾县中,广元地震损失的排位在13位。
广元的利州区没有对口援建,全区54所学校,其中52所受到希望工程的援助,建成了抗震希望小学。“我们的项目投放在没有对口援建的县、市、区,以及地方财政困难的地区,我们只能在大局当中找位置,你政府没有对口援建的地方,那我就去。”涂猛说。
从利州区拓展到广元的其他地区,青川县的一个副县长找到涂猛,要求青基会给当地盖学校。
青基会看好要在青川的关庄镇建抗震希望小学,涂猛看中一块比较平整的地,但就是这块地,又被对口援建的浙江省一块儿相中了。
当时,浙江方面援建的负责人要将青基会轰走,很多人来干预青基会建学校的事情。为此,涂猛给负责广元市救灾总指挥的青基会副秘书长陈燕云下了死命令:“你盯着,别撤退,人在阵地在,如果丢了阵地,你就别回北京。”
陈燕云前后来青川九次,最危急的时候,浙江方面都已经把地基打在校址上了,陈燕云多方协调,斗智斗勇,终于把地给抢回来了,颇有些虎口夺食的味道。
尽管在援建的过程中与政府有摩擦,但涂猛认为,要敢于与政府合作。
8月31日,三百余名青川县关庄镇的师生迎来了在经历过汶川地震112天之后的最开心的一天,关庄镇抗震希望小学开课了,这所抗震希望小学共有十余间教室,五间办公室等共计一千八百平方米,是青基会在四川援建的最大最漂亮的抗震希望小学,由全国青联捐赠200多万元建成。
以广元三区三县为主阵地,青基会在“汶川地震灾区”(包括四川、甘肃、云南、陕西)供援建永久性希望小学185所,其中172所学校分布在“无对口援建县”。青基会抽调骨干成立了地震灾区希望小学现场管理小组,将学校分工到人,并为此专门制定《地震灾区希望小学建设管理规则》,确保全程监督,管理到校。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望孩子们的笑脸”。

抗震希望学校

灾区孩子在抗震希望学校中认真读书
拒绝成“抽水机”
协助政府资助灾区学校重建是希望工程的使命,“作为一家公募基金会,协助政府绝不等同于为政府筹款,把社会的捐款半路交给政府,把捐款落实的责任推给政府。”涂猛说。
在地震发生后,青基会立即启动“希望工程紧急救灾劝募行动”,共收到捐赠2.9亿多元。这其中,没有发生任何少捐或者赖捐的情况。
“这些捐赠主要以灾区的需求为导向,与捐赠人经过协商,基金会按照需求和受灾程度综合考评这些捐赠的用途。”希望小学部副部长严石说。
截至2008年11月,青基会共在灾区捐建抗震希望小学(学校)211所,为逾15万名学生提供了过渡性教学用房。这些学校全部都是板房学校,均为青基会自己所建。
紧急救援阶段结束后,从2009年1月开始,青基会开始捐建永久性的希望小学。截至2010年年底,青基会在汶川地震灾区资助立项希望小学(学校)共计185所,共投入捐赠资金1.4亿多元,希望小学平均造价为200多万元,159所学校已经竣工投入使用,占总数的86%。

涂猛认为,在现阶段,NGO在直面灾难时,要会做事情。灾难发生后,很多机构把捐赠人的钱在半路上交给政府,这其中包括一些全国知名的NGO。“为什么我们在绵竹敢跟江苏对持?跟浙江对持?这给政府部门一些触动和启发,需要政府让渡空间给第三部门,同时,在这个过程当中,政府不能把NGO变成吸纳社会资源的抽水机。”涂猛说,清华大学教授邓国胜对救灾善款流向的调查很不看好,钱花去哪里了?政府是大锅,所以捐赠人有意见,但这方面青基会始终做得好,笔笔善款可查、有着落。
灾后发生后,公益组织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能设身处地地把握和表达灾民的意愿,而且,公益组织的行动和效率具有独特的优势。
在四川汶川大地震中,政府、企业和社会组织相互合作,为社会交出了一份份成绩单。
在今后的发展过程中,涂猛认为,从企业的角度来说,一是捐赠,另外一个是成立非公募基金会,对于公益事业,企业和市场的支持不可或缺。而在政府方面仍有些不足,如政府购买服务的制度安排尚不清晰,政府仍需让渡给第三部门服务的空间。